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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服、Lolita、JK 制服:非主流服饰少女侧画像

作者: 采集侠 发布时间: 2021年04月04日 08:00:56

原创 新青年 新青年非虚构写作集市 收录于话题##光影拼图14#新青年56#非虚构写作58#大学生48
作者 | 朴智秀 李政 朴朝正 黄雪 朱笛 安妮
指导老师 | 王洪喆
前言
从西风到乙醚再到“梦庭园”,
从汉服到 JK 制服再到 Lolita,
深入的交谈描绘出三幅非主流服饰少女的画像。
那些不为人知的,并愿为人知的侧面——她们正在打破大众偏见,并重塑自我。
——她们独特而丰富,普通又唯一
画像一 ·
我与“汉北”一起推广汉服文化

汉服、Lolita、JK 制服:非主流服饰少女侧画像

汉服、Lolita、JK 制服:非主流服饰少女侧画像

受访者“西风”
第一次见到西风是在一个天气不太晴朗的午后,她身着一件自制的日常交领,搭配着普通的黑色长裤,坐在李大钊像前的长椅上,梳着双麻花辫,头戴耳机,在绿草茵茵中显得安静又和谐。
西风第一次接触汉服是在 2012 年,初一时她和同学们一起研究与满清服饰相关的课题,动手能力强的她想和同学们通过亲手制作衣服的方式展示课题。在做前期准备时,她找到了不少有关满族服饰的资料,当她顺手向前追溯时却发现自己对“汉族人穿什么样的服饰”几乎没有任何印象,脑海里留有的只是古装剧中那些似是而非的形象。出于好奇心,她开始在网上阅读有关汉族传统服饰的文献,就这样初次了解到“汉服”这个概念,也初次接触到“汉服北京”这个大家庭。
2012 年,百度贴吧还正处在旺盛阶段,来自四面八方、各行各业的吧友们聚集在“汉服北京”吧中,一起学习、一起活动。西风有关汉服的很多知识都是从吧中了解到的,汉服的形式、材质、裁剪、汉服礼仪……每一部分都蕴含着大学问。西风用一个暑假的时间入了“汉服”门。
西风也是从初一开始学习制作汉服的,在她看来,这并不需要很深厚的文化基础,容易上手。但是需要对汉服的版型等细节非常熟悉,对手工的要求也相对较高。“我们平时选择自制汉服通常是因为特别喜欢某款料子,如果找裁缝的话工期就会比较长,所以就会自己做。”采访时,西风身上穿的汉服做工精细,倘若不是她提到,旁人可能很难想到这是她自己完成的。
“汉服北京”于 2005 年开始在北京地区组织活动,2009 年清明时期第一届吧务组成立,到今天已经走过了十载岁月。从线上接触发展到线下活动,这个民间组织越来越成熟,为北京地区所有热爱汉服的同袍们提供了一方挥洒热情的天地。每年 4 月 5 日吧友们都会聚在柳荫公园一起参加活动,既为“汉服北京”庆生,也为共度上巳清明。“汉北的活动其实并不拘泥于传统的活动,而是更倾向于如何把汉服融入现代生活的感觉。”谈到清明活动,西风这样说道。“最早举行清明活动时大概在 09 年左右,大家可能只限于一起聚聚,围圈占花名,类似于曲水流觞之类比较典雅的游戏。”
但是如今,汉北的活动有了新的变化。今年清明时“汉服北京”就与柳荫公园进行了合作,为柳荫公园的文化节出了一些节目,例如展示汉服、跳舞等。当天上午,汉北的各位同袍们还进行了祓禊,以祓除不详。下午,则是完全不同的景象。150 个人在小广场上一起“蹦迪”,跳戏曲广播体操,跳网上很火的“护花使者。”“大家戴着墨镜,跳着 80 年代那种带着摇滚风格的舞蹈,自由活动时还一起踢毽子,场面很热闹,也很轻松。”西风回忆起当时的场景,嘴角和眉梢都不由得带着笑,眼睛里也亮闪闪的,周身都散发着喜悦的气息。

汉服、Lolita、JK 制服:非主流服饰少女侧画像

汉服展示活动
西风提起从前参加过的活动,有一次在石景山公园举办传统文化展览,当时有不少大爷、大妈围观活动,或欣赏,或好奇。有一位老爷爷受到影响,回家后专门了解了汉服,还和他们一同参加柳荫公园的汉服活动。想起那位可爱的老爷爷,西风觉得穿汉服、与“汉服北京”各位朋友们一同科普汉服文化是非常有意义的。
实际上“汉服北京”正是以“振兴民族精神、弘扬传统文化、复兴华夏衣冠”为宗旨,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公益性。西风高中起就成为了汉北吧务组的成员。现在她身为“汉服北京”的公关部成员,经常与朋友们组织公益性活动,进行对外交流,或是举行汉服展览,或是开办传统文化知识讲座,与农展馆、丝博都有过展示合作活动。前不久还邀请配音演员赵岭老师做专题讲座;与欢乐谷、汉无衣一起联合举办“穿汉服免费玩”活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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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服、Lolita、JK 制服:非主流服饰少女侧画像

活动现场照片
图片来自B站视频《穿汉服坐过山车!太刺激!北京欢乐谷一日游.Vlog》,播放地址:https://www.bilibili.com/video/av49486138/
“汉服北京”在举办活动的过程中偶尔也会遇到一些问题。有时候办活动需要花费很多钱,但除了收取 5-10 元的会费外他们从不多收任何钱,因此资金来源并不总都是很宽裕。“如果是商务演出的话,(钱)可能会有一些来源,但也是放在吧务组里以备不时之需,比如为做‘大射礼’预留。这些活动都是很费财力和精力的,衣服、场地都需要谈很久。”即使存在着不少麻烦,但在西风看来,吧里的每个同伴都对汉服、对“汉服北京”充满着热爱。他们愿意为了推广汉服与传统文化尽自己最大的能力。所有人“用爱发电”,即使有什么难处,在最真挚的喜欢面前也都不足为道了。“我们组织的公益性就体现在它的科普性质和不收费。举办这些公益活动能让更多人了解。像汉服展示这种活动就是对外宣扬汉服北京,宣扬汉服。传统节日的活动,就是为了让喜欢汉服的人一起聚一聚,以传统与现代相融合的方式过传统节日。一个人的话很难有这样的认同感,一个人也热闹不起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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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汉服北京”logo
对西风来说,她与汉服的关系是双向的,她为推广汉服付出了心血,在推广汉服的过程中同样为她带来了众多改变,这些改变是无比宝贵的财富。从 2012年加入汉北,到今年已经过了 7 年,她在组织吧内事务的过程中与各行各业的人都有过接触,收获了不少友谊,增加了人生阅历,拥有了很多别人没有过的人生体验,为生命增添了不一样的色彩。在了解汉服与传统文化的过程中也扩宽了知识的边界、提高了审美。“自从入了汉服坑,因为你要穿它、弘扬它你肯定要别人对它产生一个美的印象,在配色等艺术层面会有很大程度的审美上的提高。”
西风说,“汉服北京”的内部制度与普通学生组织差不了太多,分很多部门,每个部门有部长、副部长,所有工作人员也都是兼职,大家来自各行各业,平时忙于工作,有活时就由有空闲的成员帮忙。最近两年为了鼓励大家,组织还会评选优秀干事,时间大概在每年冬至,会发给优秀干事一些汉元素的半臂、汉服之类的东西。即使是象征性的奖励,大家也都非常快活,自己的努力能得到肯定是很重要的事情。
西风和所有汉服北京的成员们一样,欢迎所有爱好汉服的人士加入他们,面对外界他们向来是包容与开放的。不过,包容与开放也建立在一定的原则之上。“我们会不认同一种人,就是奉行汉本位主义的人,他们觉得汉族是天、汉族是地,不尊重其他民族。我们拒绝这样的人。”西风愿意与愿意学习汉服文化、愿意理解他们的所有友好人士一起探讨、一起研究。谈到他人看待汉服爱好者的态度时,西风说,穿汉服出街肯定会引起人们的注意,但是大家的注意也分不同的类型。有一部分人如同之前遇到的那些老爷爷、老奶奶一样带着欣赏的眼光,“这一类就会觉得小姑娘穿得好好看”之类的。还有一部分人则是带着好奇与新鲜的眼光,在他们眼中穿着汉服是件“很有意思的事”,甚至还有少数会专门咨询他们。这时,西风就会和她的朋友们友好地同他们科普、介绍一些相关的历史信息。西风觉得通过这种方式转变他们的眼光是一种很好的宣传方式。
当然,有欣赏与好奇,自然也会有误解。
提到不愉快的经历,西风回忆起发生在 2014 年的一件事。当时她和几个朋友穿着比较日常的窄袖、半袖在鼓楼附近玩,路过一个路口时却被一位老人指着说了不少难听的话,对方误认为西风和朋友们穿的是日本的民族服饰“和服”,将他们的行为曲解为“叛国。” “当时我们穿的也比较正常,也没有人穿着大袖衫、飘飘欲仙的那种。但遇到这种情况我们也没有办法,只能说那位老人自己的知识储备不够,我觉得他能说出特别难听的话时你也没有办法和他进行友善、合理的沟通了。”尽管已经过去了很久,西风的语气中仍旧带着无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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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秋拜月活动
“那也是偶然事件了。近几年人们对汉服的了解渐渐多了,普及率确实是提高了。”但是,西风觉得真正热爱汉服的人依旧不多。接触汉服的人数基数确实提高了,但热爱汉服的比例反而下降了。有不少人对汉服的喜爱流于表面,深入了解背后文化的人的并不多。西风接触到穿汉服的人士中有很大一部分人都是单纯觉得“汉服好看”才穿,还停留在“只穿衣”的阶段。接触汉服通常分为两种情况,第一种只停留在穿汉服的阶段;第二种则是对它产生文化认同感,了解汉服的形制以及背后依托的传统文化,包括什么节日穿什么样的服装、穿汉服时应该遵守的礼仪,这都可以成为热爱汉服、产生文化认同感的一部分。“我没有资格去评判两种选择孰优孰劣,我只能说如果是我,我肯定会选择第二种。如果你选择第二种,你可能会对它爱的更深沉一点,就像你找到一个组织,有了认同感就会待得更久一些。”西风希望汉服不仅仅作为一种服装被消费,她希望能有更多的人学习其背后的文化意蕴,这也正是她和“汉服北京”推广汉服文化的初衷。
西风为自己成为汉服爱好者、成为“汉服北京”的一员感到骄傲,这除却自己的热忱使然,也离不开父母的支持。谈到父母对她穿汉服的态度,她非常感动与欣慰。并不是所有爱好非主流服饰的朋友都能得到家庭的理解与支持。“因为我穿汉服是男、女装都会穿,我爸看到我穿男装后就想让我也买给他一套。”西风能从这一件小事中感到来自父亲的力量。前年北京地区汉服 14 周年庆时举办成人礼活动,西风的母亲还与她一同参与及笄礼,为穿着汉服的她加冠。当自己的爱好得到家人的包容、理解时,自然能有更多前行的动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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及笄礼一般指笄礼。笄礼,是指汉民族女孩的成人礼,古代嘉礼的一种。俗称“上头”、“上头礼”。
西风热爱汉服,热爱“汉服北京”,她将穿汉服视为日常生活中再普通不过的事情,在她看来汉服和现代服装一样,穿起来舒服,具有美感,还蕴含丰富的历史文化。西风与“汉服北京”会继续在推广汉服与传统文化的道路上前进,在新的时代使汉服焕发新的生机与活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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画像二 ·
JK 制服开启了我精致女孩的历程
约定采访的当天下午,乙醚(采访对象)在 Lolita 裙子外加上了一件普通休闲外套。“其实我觉得这真的很好笑。我确实想引人注目,但又不想那么引人注目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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受访者“乙醚”
服饰圈里,JK 制服、汉服、洛丽塔有“破产三姐妹”之称。许多人是三“坑”都入,乙醚便是其中一位。处在三个服饰圈子交集处的群体,似乎带着某种“与生俱来”的独特性。他们并没有对某一类服饰投入极端的热爱和钟情,从而区别于单类服饰圈的群体。
“三者兼顾”使得她们可以用一种类似“旁观者清”的姿态,进行更为冷静的客观思考。采访的过程中,乙醚对三个圈内的各种现象都有所了解,但对每一个圈子都表现出更多的包容,没有偏向地批判和针对,始终保持理性。
即便如此,JK 制服、汉服、洛丽塔对乙醚而言,在生活中的重要程度占比也不见得完全一致。她坦言,穿得最多的是 JK 制服,对制服的了解也更多。最早从上铺室友那接触到制服,尝试穿上之后身边朋友都觉得很适合自己,也就渐渐在衣橱中为它留下了最大的位置。然而,在三者之间更偏爱制服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,那便是其类似“学生装”的日常性。“我的 Lolita 红色的比较多,就是感觉好吸引人关注。”一次在小班课上穿着 Lolita 裙子后被老师“重点关注”和点名的经历,也让她渐渐减少日常穿着 Lolita 的次数。
在乙醚这里,日常性战胜高关注度,使得 JK 制服在“破产三姐妹”中拔得头筹。
而 JK 制服文化似乎也在“关注度”和“特殊感”二者之间达到了某种奇妙的平衡——既不会过分引人关注,也能够让自己产生与别人不一样的感觉。
同样是从日本传入中国,制服却似乎比 Lolita 受到了更大的偏见。在搜索引擎中输入“JK 制服”,相应的链接中有不少“制服诱惑”的内容条目。最初是在日本 AV 文化中,过短且带有暴露性的“制服”作为影视元素出现,大众逐渐形成一种把制服与情色联系在一起的认知。近几年兴起的网络直播中某些主播的“制服诱惑”穿着也加固了这样的误解。

汉服、Lolita、JK 制服:非主流服饰少女侧画像

“制服诱惑”的情节常常被运用于色情产业中。JK制服带有强烈的校园气息,同时,这种校园气息体现出的性的禁忌色彩和贞洁意味,在资本消费的逻辑下被放大,从而形成了一种更能够刺激眼球和激发欲望的因素。
实际上,“JK”为日语流行语,意为女高中生(じょしこうこうせい)。取假名音 jyoshikoukousei 中的“J”“K”,“JK 制服”即“日本高中女子制服”。而那些所谓和情色文化联系在一起的 JK 制服并不是其本源含义,而是市场逐渐发展出来的一种畸形文化。真正的“JK 制服”都是非常正经的。换句话说,是非常禁欲的。“其实我觉得圈子还挺乱的。可能会发你自己穿制服的照片,就会有很变态的评论和提问。例如有些会问‘卖袜子嘛?’,就是有人会喜欢别的女生穿过的袜子。圈子里会有这些很多奇怪的现象。”谈及此,乙醚第一次表现出了些微的无奈和愤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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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年代,(左)京都平安女学院一体式水手服,(右)福冈女学院分体式水手服
20 世纪 80 年代后期,日本经济发展进入全盛阶段,校服界出现了西装化和自由化的“校服革命”。校服的颜色、式样以及领带等的风格和款式也逐渐走向多元。从普通高中女子制服到形成现在独特的服饰文化,JK 制服逐渐完成了自身属性的质变。而在这转变的过程中,商业化和盈利模式成为重要的因素。最初,日本高中学校的制服只面向学生销售,但其精美的设计和与“学生”身份的紧密挂钩使得其成为“青春”、“校园”、“活力”等元素的代名词和所有日本人学生时代的回忆。特别是日本的许多女性,都非常喜欢穿这样的校园制服以显得年轻。渐渐地,在日本也就发展出来多个设计和生产面向所有人群的制服品牌。
进入中国,微博和淘宝的结合成为 JK 制服的主要推广销售途径。从照抄日本制服的款式设计到逐渐发展出一些本土的“国货 JK 制服”原创品牌,JK 制服在中国也就划分出“日牌”和“国牌”两种最基本的门类。一般而言,日牌较贵,国牌相对便宜。其中,无论是日牌还是国牌都有盗版,即所谓的“代 JK”、山寨等现象。
“优马”是大多数 JK 制服圈内人都知道的一个品牌,以“衣料从日本进口”、“质量比较好”等口碑著称,在很长时间内受到爱好者的追捧,往往呈现供不应求的营业态势。但也由此引发了部分买家的炒价盈利行为。为了维护自身和普通消费者的利益,店家会对恶意炒价的买家进行管控,“店家就会把那些在(咸鱼等二手平台)抬价卖的人拉黑,然后不发给她裙子之类的。双方争执很大,甚至去报警。”
入圈两年,粗略估算下来,乙醚已经投入了至少五千块钱,“这比较难计算,因为我不只买,还把不想要的卖掉”,“其实我觉得只要超出自己负担范围的就叫贵的”,身边有朋友曾经向乙醚借钱买裙子,她觉着这“有点过了”。“中牌”和“优马”一样,都是国牌制服圈中两个具有一定代表性的店铺。
具有反差萌感的是,这两家卖着象征软妹和少女的 JK 制服店铺的老板,都是东北老爷们。“尤其中牌的老哥,他都会自己设计裙子。但是优马他们的裙子就灰不拉几的,或特别绿”,乙醚笑着说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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受访者“乙醚”
JK 制服传入中国或多或少和日本动漫的流行有所关联。动漫中女主人物的制服造型成为不少女性观众的入“JK 制服坑”的启蒙。虽然有不少非二次元人群只是纯粹热爱这类服饰,但这也免不了 JK 制服爱好者常常被划分到二次元的范围内,而大众对于二次元人群至今仍然存在“幼稚”、“奇装异服”、“以自我为中心”等刻板印象。此次和乙醚聊下来,发现她本人是一个极其宽容的人。对于曾经因为穿制服在地铁上被误认为是初中生的经历,她会以一句“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证明我穿得好看”带过,而对于圈内不少人强烈抵制或是鄙视的“穿山”行为,乙醚也持一种很包容的态度,“大家可能就是喜欢这样的服饰,然后不太懂正版和盗版的分辨。我觉得 JK 制服就是一种服装风格,它和其他服装风格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。”
穿制服的经历也让乙醚认识了不少志同道合的伙伴。有意思的是,乙醚和她前男友就是因为制服在一起的。“当时我们一起上一门大课,他穿了制服我没穿。课后我就发了一个树洞(校园匿名信息交流平台),大意就是 xx 课上穿制服的男生我们认识一下。然后期末结束之后他才看到那个树洞,就在那个课程群里说‘树洞 xxx 的朋友,加一下微信’。然后我们俩就加了微信,网恋了一段时间,但最后见光死了(笑)。”
从牛仔裤、工装女孩到制服可爱向女孩,对于乙醚穿衣喜好的转变,身边有朋友开玩笑说,“乙醚,你变得娘炮了耶!”乙醚笑笑说,“这也没有什么不好的,JK 制服相当于开启了我精致女孩的历程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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受访者“乙醚”
画像三 ·
神秘的如梦庭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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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MagicMagic 梦庭园”是北京为数不多的 Lolita 服饰实体店(以下简称“梦庭园”)。经过多方面的考虑和协调,我们最终选择了它作为我们探店的对象。
这家小店很隐秘,似乎从选址上就拒绝了与“圈外”的不必要沟通——北京市朝阳区某居民楼的第五层。这里离繁荣的商业区不远。我们从地铁站走出,绕行到僻静的小区内,坐上狭窄的电梯,心中满是疑惑与好奇。小区内部显得十分空旷,周围布置得也并不精致,只是普普通通的水泥白墙。若不是遇到一位身穿 Lolita 服饰的小姐姐为我们引路,或许某地图 app 又要被我们冤枉。带着满心的期待,我们终于来到了这家店铺。
和寻常的居民住宅一样,店铺门框边上还贴着一副春联和“福”字。唯一与众不同的只有旁边墙上贴着的一张 A4 纸,上头绘着店铺的 logo 和名称:“梦庭园。”这令我们终于放下心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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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庭园门口边
红木门是敞开的,里头的白色柔光氤氲,仿佛那里是另外一个温馨的世界。
两名穿着制服的店员在收银台忙着日常的业务,但还是热情地向我们打了个招呼。她们对我们提出的拍摄请求并不排斥,还友好地让我们随意逛逛。这时候恰巧有几位顾客正在挑选自己喜爱的服饰,和店里穿着 Lolita 服饰的客人和店员相比,穿着便装的我们显得有些格格不入,让此次来访颇有种“误入桃花源”的意味。
走入店铺内间,恍然有一种“别有洞天”的感叹。这间店铺的面积比我们想象中大了许多,有两层,一百八十平方米左右。各个风格的洛丽塔服饰整齐地挂在衣架和衣柜里。不少如壁画、雨伞等欧式的小装饰也为店铺增添了典雅的贵族少女气质。
衣服的种类在外行人眼中显得种类繁多,没有什么明显的分类规律,但十分整齐,且都悉心配上了防尘袋。衣柜边的小挂橱上摆放着一些可爱的布偶和装饰品。小包包、配套的鞋子、裙撑等也都一应俱全,可谓是琳琅满目。
在这个有如童话般的世界里,我们不由自主地屏息轻走,生怕打扰了这份如梦的甜美温馨。
在这里,每个女孩儿都是永远的少女,都是永远的公主。在对客户的随机采访中,我们发现,在这里的顾客并非圈外人所想象的那种“刁蛮小公主”的形象。她们愿意扮演“贵族少女”的角色,但头脑是清醒理智的。一位穿着偏古典 Lolita 服饰的小姐姐这样说道:“是人穿衣服,而不是衣服穿人。”不以所穿服饰而划分等级,也要同时考虑自己的经济实力。
关于爱好与家人之间的关系,小姐姐说,没有必要因为穿着而与家人产生不必要的矛盾。她补充道:“如果我没有必要让父母为我负担这笔支出的话,那么也没有必要非得向他们说明(这些事情)。当然,买这些东西还是一定要有自己的经济实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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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受采访的 lo 娘小姐姐
在与她们的对话之中,我们感受到了 Lolita 服饰带给她们的力量。除了带来外在的改变,她们一致认为走进 Lolita 更重要的是给她们的内心带来了改变——她们获得了自信与愉悦。她们的这份快感来源来于外在“美”的加持,支撑她们寻找属于自己的独特风格,达成了对自我的认知和认同。她们通过对自我的改变,走出了原有的“舒适圈”,打破了旁人眼中的常规,寻找到了新的生活方式,拥有了全新的身份角色,创造出了自我的新的可能性。另外,在付出金钱与时间之后,她们的努力获得了回报,这也是她们收获愉悦的重要方式。在日常各方面的压力之下,这种收获回报和成就感的途径也给予她们全新的解压、放松和调节的方式。
受访的小姐姐也特别指出了一些现象:穿着更加昂贵的 lo 娘更有话语权;日牌洛丽塔服饰比国产洛丽塔服饰要更加高贵。日牌 Lolita 服饰价格也都比国牌 Lolita 昂贵。因此,这其实这可以归结为同一个问题:金钱堆砌话语权。当然,也存在另外一个因素,那就是来自日本的 Lolita 服饰或许更为“正宗。”正如我们品尝美食,纵然这个小吃再美味,但似乎永远不如其原产地所做出来的味道“正宗”,更加令人魂牵梦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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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牌 SweetLolita 衣服
不可免俗,我们也问了小姐姐们最为“出圈”的 Lolita 山寨服饰的问题。我们的受访者对“穿山寨”有着非常客观和理性的态度。“分情况。知山(寨)买山(寨),不知山(寨)而买山(寨),当然要分开来讨论。有些人买山寨完全是不知情的,看返图评论、淘宝评论,也没有人说是山寨,后来自己买了却被说是山寨。一下子上来就骂肯定不对,其实很多小姐姐就是因为这些事情才退圈的。”当然,Lolita 圈对“非山寨”的高要求对版权意识的树立是很有意义的。另外,山寨服饰的成本更低,售价也更低,有些 lo 娘对于山寨问题的高度敏感和刻薄指责,或许也可以解读为是来自高阶级对低阶级的俯视的另一种形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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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服展示活动
顺着上面的问答,受访小姐姐们也指出了 Lolita 圈子“低龄化”的问题。她们提到,一些意见领袖的存在产生了巨大的影响。她们也认为,店家也在“精英圈层”里扮演了重要的角色。顺着这个思路,我们在与店家小姐姐的对话之中更深地感受到了这一点,并产生了更多的好奇与思考。
在梦庭园店铺中,我们察觉到,店家和顾客的关系是十分融洽的,更多的像是真正的朋友,而不是本质清冷、仅仅只靠金钱维持关系的交易双方。她们像是一起来逛街的朋友,通过多次试穿、比较来找出最适合自己的风格和款式。或许也掺有推销自己产品的意味在,但店家小姐姐所提出的建议或评价都是亲切温和的,带有鼓励女孩儿更加自信的力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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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在接受采访的梦庭园店员小姐姐
这种交友式交易关系与这一类小众服饰的经营模式有较大的关联。Lolita服饰的进货渠道分为国产和进口。店家作为买家和制作商沟通的桥梁,可以在日本订货,根据买家的具体要求,与日本的厂家直接联系。他们收取顾客的定金,然后在随后的某个时间节点如产品投入制作时收取尾款。店铺还会定期进行上新,并对买家进行通知。买家的意见也是店铺进货选择的重要影响因素。另外,因为 Lolita 服饰的小众性,每一个款式都不会进行批量生产,几乎都是“限量版。”为了拿到美丽的小裙子,大部分 lo 娘并不介意穿二手甚至多手服饰。因此,店家还会帮助客户留意十分稀有或已经绝版的服饰款式,这又是店家和买家联系的缘由。
店家也成为了特定文化传播的发射点。接受采访的两位女生在回答“是否有因为洛丽塔服饰而去了解相关文化”的问题时,其中一位指出,身处圈层,总会被动地接收到一些信息。而店铺则是这些文化信息的发布者和传播者。作为这个小众群体的联结点,店家常常扮演“意见领袖”性质的角色,举办一些活动,促进群体内部的话语沟通与情感交流。例如,我们在微博上看到,梦庭园举办了不少活动。如五月份梦庭园将出席 CP 展以及 Mata 经典和风系列历史文化回顾。梦庭园微博也对自己的顾客朋友们非常关注,经常转发这些 lo 娘的微博,进行积极的互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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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庭园北京店
店家对自己的客户群体是非常了解的,年龄范围主要集中在 15~22 岁范围内,包容度非常高。“我们的顾客群体主要有小学生,也会有一些阿姨,甚至是姥姥这样的长辈。”店员小姐姐说:“来的比较多的客人,她们很喜欢和我聊天。”探店的这个下午,我们和店员小姐姐聊得非常开心。虽然她自己也说到“这是我个人比较倾向的一种经营方式”,但我们能感受到在交谈之中她也收获了陪伴感与愉悦感。“每个人都很有意思,每个人都很有自己的特点。” 她笑着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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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记
在这个忙碌的世界里,大多数人都在不断地寻找自己热爱并想为之付出的领域,但只有少数人能够真正找到。从西风到乙醚再到梦庭园中的 Lolita 少女们,她们幸运地成为了大多数中的少数。独特的服饰不过是她们带给人们最表层的印象。这些女孩子们似乎与他人相似,但又与他人不同。
——她们独特而丰富,普通又唯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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